日 记 本：花样年华

作　　者：野菊花

2006-6-28 10:18:44 星期三 　收藏:

　　上海的梅雨季是雷声与风声交织成的巷弄中如女人般的风情。北京则是不同，山雨欲来八面来风，如同北京人的心胸。而意国却是电闪雷鸣的，咆哮的海奔腾着广垠中的苍茫。这一切只因了风，只因了雨，我在静静的想着。朋友在等我的文字，写什么呢？一段过往，一场比梅雨的到来还要粘稠的青春序曲。
　　是从十四五岁开始的，不爱说话，很稚幼的“孤傲”，我将自己的心放置于了料峭的悬崖，许是中了“书毒”，每日痴迷在自己的世界中，天与地，阳光与空气，就着风声雨味，贪婪的打开门窗，却没能开启一颗很年轻很年轻的心。小小的钢笔，我涂鸦着凡高、缇香、拉菲尔他们作品中的每一个线条，是一双被十字架般禁锢的悲伤的眼。
　　独上高楼，望断天涯路。
　　很多人说过我的“聪明”，但当我的成绩连自己都觉得羞愧时，他们说那是“早恋”惹的祸。一个很黑很黑、胖胖的，个头一米九二，高我二届的男孩。嗯，还有双很深诚的眼。他是太过显目的，于个头，于家世，但他没有高干子女的骄傲，在我面前。我们站在一起，旁人说那是大人国与小人国的诙谐。然后，远远的，他会笑着冲我招手把他刚买的早点放于我的手心，会乐呵呵的用手弄乱我的短发嘴里念着：坏小孩儿，怎么还没长大？！而这样的交往，我没觉察出一丝的不妥。图书馆的大教室里他看“毛选”，我读“弗洛伊德”；他颠笑我，我讽笑他，但有一点我不能否认，读“毛选”的人通常是有大志向的。
　　我很幸运，能够继续念那所重点中学的高中，他则已是高三的毕业生。然后他全力备战，我继续中我的“书毒”。我的二个好友偷偷给他写了情书，被我无意中撞到，于是再见面的时候，我只是笑，但绝不出卖自己的朋友。
　　夏雷滚滚，沉闷的日子向是欲被撕裂开来。很好，他考上了中国政法大学。夏日的花园里白色蔷薇花虽然怒放，但尖刺的枝蔓也攀爬了一墙。“坏小孩儿要长大了，是不是应该有男朋友了？”，那个年纪，只知道蔷薇花开了，是纯纯的白色。他替我思量良久然后坏笑着：“我想我应该是那个最佳人选吧”。我傻瓜般的暴笑出声：“不行，我太小，还不能嫁人，怎么也得等三十岁吧”，“哈哈，又没让你现在嫁我，嗯，等你到三十，我三十二，你待嫁闺中，我事业有成，娶你白头？！”，是不错的主意，伸出小指，拉钩订了终身。
　　这是第一个说要娶我的男孩儿。我记下了。
　　他的字很难看，信写的向做汇报，今天告诉我他当选了校学生会主席，明天八婆般的讲学校的饭菜似在养猪。我也回信，讲述我的日子，青春是很孤单的，我唯一的梦想是可以考入北京农业大学或北京林业大学，园艺系，我日思夜想着。
　　北京的秋是格外清凉的。深秋的季节有枫叶红满天，有银杏树秋黄一地。是一个外班的男生颤微着端给我一个小花盆，男生说他在里面种下了种子，春天会开出花。我不会种花，只会把花养死。男孩被我留在了秋凉的风中，转身的瞬间，男孩急着说他种下的是紫罗兰。紫罗兰：远方小男孩儿爱的示意。很多年后我无意中看到了这样的注释，可已经记不起那男孩儿的名字了。
　　那个年代的歌声是属于罗大佑的：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，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。高三，我继续读教课书以外的书，张爱玲、白先勇、三毛、林语堂、海明威、大小仲马……流过的泪可以打湿一本厚厚的《唐宋词鉴赏辞典》，可我不去看《红楼》，红楼的梦会令我窒息。
　　我们仍会通信，他不明白我阴雨的心，我说他“毛选”看得太多，张扬而亢奋，应该去天安门广场。天安门广场，我们曾步行着去经历过目睹过那里曾经的年轻人的冲动。现在我仍会感到幸运，那时虽然还小，但是在属于时代的历史性事件中，我深深地记得：曾经，曾经有那样一颗又一颗年轻而激情着跳动的心……
　　北京的冬天白色的雪花飞舞漫天。是高三的寒假，他依旧用手弄乱我的头发，笑着迎我进门。在他的桌上，一个相框，一个少女的照片，脸部的特写，我惊叹着：很朴实的美。不出众的五官，却有着生动而安然的笑容。我将我的笑容绽开，然后持续：很好的姑娘，秋水般深情的眼。他也在笑，冲着我，秋湖般的凝视，我躲了。
　　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儿如华美绝伦的家具，尽管你怎样的喜欢与爱，但简朴的房屋即使能够容置却会掩了彼此的光彩。他是这样说的。多好的比喻，我笑，没心没肺的那种。
　　出了那扇门，情况比我想的要糟。笨家伙！我一边暗骂着自己一边收起了我那最愚蠢的自命不凡，是自己垒起的巨石，砸伤了自己的脚，脚连着筋，筋连着脉，脉连着心。华美绝伦的家具？我笑成了心痛。
　　在那个寒冷的冬天，我只看两本书，一本悉德尼．谢尔顿的《假若明天来临》，那里是最完美而高超的骗术，天依无缝的布局；还有一本便是《简．爱》反复的翻看，几乎可以背颂，一颗朴善而坚强的心，倔强的灵魂，一场缠绵悱恻、任何磨难都无法摧毁的爱情。我躲在简朴而温暖的家中，缩坐在靠床的墙角处，仿闻柞木的家具在吱吱作响。
　　冬与春，春与夏，青春的脚步是随着光阴而向前的。班里的同学给我的毕业留言中写着这样一句话：艺术总是给人特殊的气质。我笑，可能也只有笑了。
　　大学的校园有很清新很清新的空气。校园的四周是田野和麦地，还有春日里开红了天的桃树园。原来自然竟是这般的清朗而妖娆。我张开了双臂等待迎接秋天的收获。
　　秋天的风拂过清晨的彩云，晨跑在田麦间的小路，有一片并不起眼的野菊花，竟在风中摇曳的开成了满田野的灿黄，惊愣在那里，世界属于了这些微顽的生命。
　　简说：因为我贫穷、低微、不美、矮小就没有灵魂，没有心肝吗？你想错了！我跟你一样有灵魂——我的心也跟你的完全一样。然后我的眼中有了泪：生命是原野中的野菊花，朴实而顽强中的灿耀，绽放着自己的风采，渲染了生命中最浓重的章节。
　　“喂，那个爱浪漫的女孩儿……”渐远的队伍中传出这样的呼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