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接到妈妈电话,说是父亲的脸受风了,有些歪,问我怎么办。我是学医的,让老人家过来治,他不肯,无奈出了个熏蒸的方子,又嘱其针灸。
放下电话,不免落下泪来。回想父亲这一辈子,就如他喜欢的酒,辛辣中带着苦涩。
父亲一生爱酒,个中滋味,外人难知。喝的是酒,品的是人生!父亲出生于望族,祖父家曾富甲一方。然而到了父亲出生的时候,家道已经没落。虽然贫困,但祖父家教甚严,除了不准沾染不良习气,读书是必须的。父亲书读的很好,时常受到表扬。可当父亲考上大学的时候,却不能上,因为成分不好(是地主的后代)。父亲没办法,面对这么沉重的打击,第一次喝了酒。据母亲回忆,祖父讲,那一夜,父亲回到被查没的老宅,坐在墙角高耸的炮楼上,看着整齐的四合院,心中重整家业的梦想在这现实的重创下破灭了。他哭了一夜,喝了一夜,这哭声,充满了多少无奈与悲愤,这酒里,充满了多少辛酸与苦涩。那一夜,老屋沧桑,北风悲凉,一向严厉的祖父没有责备父亲,两人一夜未眠。
后来,父亲就娶了同是地主出身的母亲,陆续的有了我们弟兄三人。经济拮据,少有酒喝。父亲爱酒,但只有旧历的新年才能喝上一口。几口老酒下肚,黝黑的脸涨红起来,眉头揪到一起,拧成个大疙瘩。嘴角咧开,仿佛吃了酸涩的青果。我至今想不出酒的好来。
由于父亲有点文化,村里招他当了会计。渐渐的,家里的状况好起来,酒喝的也多起来。渐至于酗酒。大家也操了不少心。后来开放了,父亲辞了职,开了个修车的店,挣了些钱。每餐必有酒。我时常担心他的身体。
那一年,我考上了学。父亲很高兴,临走的前一天,拉着我的手,说:陪我喝两盅。母亲做了几个菜,老爸拉着我,打开了珍藏了十年的老酒,斟满了两杯酒。举起杯,说:儿子,你给老爸争了气,了了我这几十年的心愿,好好念!老爸敬你一杯。说完,一口干了。黝黑的脸,依旧涨红,只是平添了许多皱纹。鬓角有些花白,嘴角上翘,眼睛眯成一条缝,慈祥而幸福的笑着,眼角分明有些浑浊的液体。。。。。。我眼角也有些湿润,一口把酒喝下。辛辣而苦涩。也许,这么多年,我才读懂父亲,才读懂酒。
想来,离别家乡也已好多年,喝过很多酒,只是常想起老爸,常想起那壶老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