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八点,照例“上朝”,西边的会议室,乌鸦鸦坐了一片。台上二位领导态度安祥,签到表他们是不看的,李乡长问,谁没到,办公室任主任眼睛就盯在签到表上,说,张**摩托车坏在路上了,刚打了电话,别的都到了。李乡长就盯着郝书记看,郝书记的眼睛并不看李乡长,也不知道在哪看,只龙吟一声,“嗯”。李乡长就领会郝书记意思了,那意思是说,这没什么,一个人要迟到,没有打算旷工,革命工作还是要干的,再说也向办公室主任请假了,就饶了他吧。李乡长就发话了:“最近县上也没什么中心工作,我们本想创造性的开展一些工作,又考虑农忙时节,老百姓都要忙田地里的事,修桥补路这类公益性事业,就暂放一放吧。你们大家都还有什么事,说一说。”底下是一片沉寂,大多数是在看报纸。这发报纸的老任也有意思,就不能会后发吗,非要赶在会前,每人面前摆一张,领导说的什么话,大多数人是听不进去的,这看报纸也有意思,只在开会时候看,三分钟会议结束,报纸住自己房里一扔一天不怠看了,每年乡里花数十万元订那些党报党刊,究竟起到了什么作用,说到底就是给报社杂志社送钱,让跑订单的业务员赚点提成,乡里订报刊也就算了,党政机关,不宰你宰谁,主要是村里的任务重,党报党刊是强制性订的,订报数量与该村人口数字成正比,稍微大点的村,钱数没有不上万的,在这穷地方有几个村集体有这笔钱,前些年就是硬让村支部书记垫付,有的村支书垫不起辞职的都有。这几年好了,中央有转移支付,先扣报刊钱,扣完了剩下的给村里,不够的补够,有的村就没花过转移支付一分钱。这些都是外话,其中多少辛酸无奈,若大一个中国,随便找一个村支书一问就知道了。李明石一直想做一项社会调查,这个党报党刊究竟有几人认真在看。但这个敢调查吗,弄不好是个政治问题。在一党专政国家,这不是自己找刺吗?
但这样的例会,李明石喜欢,就喜欢他没事,一副天下太平的样子,有事说说,无事退朝,这样的生活其实也不错。但偶尔,领导还是要组织大家学习的,念的多是《人民日报》或《新华文摘》的社论,有时候领导亲自念,有时候办公室主任念,底下这些乡干部听了多少不重要,重要的是年终在工作总结会上,向县领导呈上的工作报告上就有这么一条,我们坚持每周两次例会学习,系统学习了十七大精神和科学发展观等等。
按理说开会是要拿笔记本的,领导说的话要记下来,与自己有关的工作更不敢含糊,但那些个老油条,几时有过本子,有的一年到头不动笔写一个字,年龄都比乡长书记大,政治上早没前途的了,工作就是混日子,活着就是等天黑,又不顶撞领导,不犯什么大错误,谁能拿他怎么样,领导也就放之任之了。有个老干部协理员, 据说房里那个工作笔记都用了十年了,光乡党委书记就换了三任,至今笔记没写过一半,这水平你服不服。不服,不服你亲自去看看。
或者说大部分人开会就是在等领导最后那句话,散会。